如松:未来中美博弈的支点在哪里?

这事依旧要从原油说起。

上世纪70年代中期之后,美国大陆原油产量下降,原油无法自给,美军开始开进中东。这一时期,虽然爆发了伊朗和伊拉克之间长达8年的两伊战争,也出现了萨达姆这样的战争狂人,但并没有动摇中东的稳定基础。在美国原油需求加大、原油价格不断上涨和英美军事力量的保护之下,沙特、卡塔尔、阿联酋等海湾国家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地区之一。为了保护地区稳定,美国主导了两次伊拉克战争,推翻了萨达姆政权。有人说小布什是菜鸟,本质上自己是菜鸟,因为发动两次伊拉克战争是美国的原油战略赋予的使命,萨达姆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过是借口而已。但随着美国原油自给度的不断上升,海外原油的需求不断下滑,美国在2011年开始从伊拉克撤军(小布什进攻伊拉克和奥巴马从伊拉克撤军,都是战略要求)。对于中东来说,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相对的和平远去,战争与动乱不断加剧。

中东混乱的根源永远离不开宗教教派之争,也就离不开他们的历史。

 公元7世纪,阿拉伯人穆罕默德创建伊斯兰教。穆罕默德去世后,他的信徒们在继承权问题上发生激烈争执。一派主张继承人应由穆斯林公社根据资历、威望选举产生,因而认为穆罕默德的门徒、由穆斯林公社推选的哈里发才是合法继承人,拥护这个主张的穆斯林即是后来的“逊尼派”。目前,全世界伊斯兰教穆斯林百分之九十属于这一派。另一部分人主张世袭原则,认为穆罕默德的堂弟、女婿阿里才是合法继承人。支持这一主张的穆斯林后来被称为什叶派。全世界百分之十的穆斯林属于这一派。18世纪中,逊尼派的一部分建立了瓦哈比,属于逊尼派的一个支脉。在历史上,逊尼派与什叶派长期对立,常常发生矛盾和冲突,深度影响着一些伊斯兰国家的政局和相互关系。

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印尼、土耳其,尼日利亚、埃及、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等非洲国家,法国为主的欧洲国家,中国、俄罗斯、中亚五国、阿富汗等,这些国家或地区的穆斯林均以逊尼派为主,达到了80%甚至90%以上。

但中东地区却极为复杂。伊朗是中东的地区大国,什叶派占91%;巴林什叶派占75%;叙利亚虽然逊尼派占81%,什叶派仅占19%,但现政府的权力掌握在什叶派手中。沙特是中东的地区大国,逊尼派+瓦哈比占87%;约旦、科威特、卡塔尔、阿联酋的情形与沙特类似,逊尼派+瓦哈比占绝大多数,什叶派属于少数。伊拉克也是中东的地区大国,逊尼派+瓦哈比占47%,什叶派占53%;黎巴嫩逊尼派占40%,什叶派占57%,两国双方的力量相差不大。
伊拉克是中东问题的焦点国家,全国有95%的人信奉伊斯兰教。但在伊拉克政坛上,人口居于少数的逊尼派长期处于统治地位,前政权的掌权者萨达姆就是逊尼派,而人数占优的什叶派长期处于被统治的地位。萨达姆掌权时期,对要求自治与独立的什叶派进行残酷镇压。萨达姆政权垮台后,曾经的统治者逊尼派地位一落千丈,长期受压抑且人数占优的什叶派控制了伊拉克政权,中东精彩的演绎就此开始。

在此不得不说逊尼派的瓦哈比支脉。虽然逊尼派和什叶派在历史上争斗不休,但还算相对温和。可是,逊尼派的瓦哈比支脉完全不同。瓦哈比教派也称伊斯兰复古主义、原教旨主义,他们主张清苦的生活,崛起于18世纪中期,在阿拉伯半岛不断攻城略地。到1790年,政教合一的沙特部族(也即瓦哈比教派建立的政权)控制了阿拉伯半岛大部,并反复入侵麦地那、叙利亚和伊拉克,建立了沙特第一帝国。他们的战略——与今天的ISIS一样——都是让被征服民族产生恐惧,进而臣服于自己。1803年11月,一名什叶派刺客为卡巴拉大屠杀复仇,杀死了阿卜杜勒·阿齐玆国王,王子沙特·本·阿卜杜拉·阿齐兹继位,继续展开对阿拉伯半岛的征服。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者此后再也无法容忍沙特第一帝国对本国的蚕食,1812年,由埃及人组成的奥斯曼帝国军队将沙特人赶出了麦地那、吉达和麦加。1815年,代表奥斯曼苏丹出征的埃及人在关键一役中击垮了瓦哈比派武装力量。1818年,奥斯曼帝国军队攻陷并将瓦哈比派首都达尔伊耶夷为平地,沙特第一王国至此灭亡。瓦哈比派势力纠集残部撤入沙漠,并在19世纪后几十年里几乎销声匿迹。


   

布卡是伊斯兰教瓦哈比派女子服装,主要由长袍、头巾和面纱组成,它在背后拖到地面,前面的长度到臀部或上面一点,眼睛的地方有一张网纱或格子,是一种盖住全身的面纱。

 

但瓦哈比派的精神从未湮没,当奥斯曼帝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混乱中崩塌时,瓦哈比派呼啸着复苏了。

如今的ISIS虽然与瓦哈比派并不完全相同,但有深刻的联系,他们遵从瓦哈比派的教义,也用恐怖的方式进行征服行动。在美军2011年撤出伊拉克之后的力量真空期,ISIS在伊拉克境内建立了伊斯兰国,他们的最终目的应该是建立大伊斯兰帝国,几乎具有无限的野心。他们进行的恐怖活动和用恐怖方式进行征服的行为自然受到其他民族的反对,但其悍不畏死的精神却也让人惊惧。在一些国家中,因为瓦哈比派占穆斯林总数的比例比较大,与ISIS有精神上的联系,包括沙特,2400万穆斯林中瓦哈比派占43%,科威特(300万穆斯林)、卡塔尔(80万穆斯林)、阿富汗(2800万穆斯林)瓦哈比派分别占24%、49%、18%。其中尤其需要关注的是沙特,因历史上的沙特第一帝国就是瓦哈比派建立的政权,现又在高油价时期积累了庞大的美元财富;阿富汗拥有庞大的马哈比派人口数量(塔利班既恪守瓦哈比派教义,ISIS也起源于阿富汗),他们对ISIS的态度极为重要。

由此就可以看到传闻沙特、土耳其(土耳其穆斯林中逊尼派占91%)暗中支持ISIS的原因,可以看到ISIS在伊拉克不断与政府军征战并攻城略地的原因,也可以看到ISIS为何猛攻叙利亚政府军,后两者的现政府都是什叶派掌权。

虽然美国组织多国联军、俄罗斯出兵相助叙利亚政府军、伊朗支持也门叛军牵制沙特,目标都集中在ISIS身上,但最终ISIS建立的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部分地区站稳了脚跟,说明他们的战斗力很强大。以瓦哈比精神为中坚的ISIS建国动力成为伊朗以西中东地区乱局的根源。

欧盟现在深受恐怖主义的威胁,不断遭受恐怖袭击,与ISIS密切相关(典型的是巴黎恐怖袭击案),难民涌入为这些恐怖袭击事件创造了条件。之所以伊朗以东地区尚未受到更严重的影响,多亏了伊朗将东西之间割裂开来,这从下图上可以明显显示出来。同时也多亏美国驻军阿富汗,压制了塔利班和ISIS的发展空间。

 

如果万一伊朗陷入动荡、ISIS就可以渗入,穿过伊朗就可以大规模进入巴基斯坦、阿富汗和中亚五国,巴基斯坦、阿富汗本来就是部族社会,恐怖主义活跃,中亚五国的穆斯林以逊尼派为主,期望他们抵抗ISIS组建的伊斯兰国的冲击并不现实,如此一来,就可以直接抵达中国的西部边界。美军一旦彻底撤出阿富汗,也会出现势力真空,阿富汗政府军可以阻挡塔利班的卷土重来和伊斯兰国在阿富汗的崛起吗?似乎也不乐观。新疆穆斯林主要是逊尼派,而瓦哈比派在上世纪80年代就进入了新疆部分地区,一旦伊斯兰国抵达边境地区,地区局势就有可能急剧复杂化。

今天的战略毫无疑问是不能让他们连为一体,否则西部边界的压力将急剧加大。

 

如此,就可以看到以下新闻所特有的含义:第一,特朗普不断指责奥巴马在伊朗问题上犯下了愚蠢的错误。在4月首次发表外交政策演说时称,以色列才是美国该珍惜的好朋友,表示要撕毁与伊朗签署的核协议;第二,特朗普很可能任命自己的女婿为中东问题特使。没有了对中东原油的依赖之后,奥巴马逐渐减轻了对中东问题的关注,但特朗普显然认为这是错误的,中东在美国未来的战略中,依然具有最重要的地位,这显然与伊朗和阿富汗有关。第三,据国内媒体报道,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消息,中国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常万全与伊朗国防部长德赫甘11月14日在德黑兰会见并签订了军事合作协议。报道指出,这一协议包括扩展两国防务合作、交流军事经验,尤其在军事人员培养培训方面,以及在与恐怖主义和地区安全威胁斗争问题上进行全面协作。将设总参谋部联合委员会。中国一直是不结盟国家,签订这样的结盟协议不仅鲜见而且意义重大,含义也很清楚,强化伊朗的稳定。

无论南海、东海还是海峡,看起来局势紧张,但不会出现大规模战事,这是当代主要国家都已经掌握核武的现实所决定的。唯一的着火点在朝鲜半岛,但这取决于金三的行动,在韩国总统的变局之下,半岛的局势显得扑朔迷离。朝鲜和中朝边境永远都是焦点之一,这是朝鲜的性质所决定的。但是,在东部沿海地区所进行的大国军事博弈,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贸易、资本流动,最终目的自然是为了冲击中国的国际收支平衡,一旦汇率生变基本就会带来社会动荡,或许这才是美日图谋的真实意图。因为在现代战争中,导弹核弹的威慑力太大,大家都是投鼠忌器。但是,一旦伊朗、阿富汗陷入内乱(或不稳定),ISIS的战车将很可能(穿越伊朗)驶向东方,会否牵动新疆局势?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内容。在这样的局势下,导弹核弹也丧失了威力。

伊朗、阿富汗成为未来军事角逐的主战场,是大国角力的地点,这是一系列新闻的核心所在。印度与瓜达尔港、中巴走廊之间的矛盾如果是西部问题的一半(12月5日文章),今天的内容就是另一半。

 

今天,大部分国人将特朗普看成是一心逐利的商人,未必具有战略家和军事家的眼光,这是大忌。从现在特朗普组阁的人事安排来看,这是一个非常聪明、战略目的非常强的人,绝不仅仅是商人(里根更不仅仅是商人)。他经济上聚焦从贸易和资本流动上打击中国的国际收支(其影响不言而喻),在对中东问题的看法上,显然也比奥巴马高明的多,一旦ISIS到达阿富汗等国,以逊尼派在这些地区巨大的人口优势和瓦哈比派的战斗精神,加上在这样的争夺中尖端武器的威力大打折扣甚至根本无法使用,战局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都有可能,这才是焦点问题。

很多人曾经认为特朗普上台,中国将有可能成为大赢家,脑袋有点进水。

国际局势决定个人和企业行为。相关地区的企业和个人自然需要关注这些局势的变化,一旦生变,就要立即行动,但这是表面的。更深层次的是,一国货币的基础是建立在稳定的政治与军事局势之上,局部地区的失控往往意味着货币崩溃,所以,没有社会稳定作为前提,谈论货币的升值与贬值就没有意义,对于这一点,每个人都清楚,但不能细说。这些也是本篇文章的核心。

需要建议管理者,除了关注半岛局势之外(边界问题为核心),应该强化西部地区的战略局势研究,将它的地位置于东南沿海之上,这是特朗普上台之后战略局势的转变,也才是真正的战略重点,核心是伊朗、阿富汗。伊朗、阿富汗的稳定与动荡,将决定伊朗以东广大地区的前途。作为一介小民,为了无数草民的生存,或许只能建言至此。

内容版权声明:除非注明,否则皆为本站原创文章。

转载注明出处:http://www.cloudradioo.com/rusong/235460.html